民生观察工作室2011-7-28消息:今天本工作室接到湖北十堰市郧县南水北调水源地村民的投诉,反映他们“被移民”,现流离失所无家可归。
王爱国是郧县柳陂镇大桥村兰家岩的村民,曾因反映“移民”问题见过温家宝总理。王爱国说,他们村在172米水位以上,本不属于移民对象,但当地政府为了搞开发去年就将他们村许多户居民的房子拔掉,强令大家搬到远在武汉的汉南区。村民们不肯去,至今还有三分之二的村民未走。这些村民由于在当地又无法建房,像王爱国这样就四处流浪。
据介绍,郧县韩家洲等地也有如柳陂镇大桥村兰家岩同样的情况。王爱国说,从几年前至今,“移民”们的上访就没有停过,但当地政府拒不否认他们“移民”的身份,不允许他们回到自己的家园,除非你是官员的亲属。
附当地人士的投诉信:
在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湖北十堰,在关系南水北调成败的移民搬迁问题上,当地百姓看不到当地政府以人为本、依法行政。充斥耳目的是权力的横行无忌、伤天害理。政府与开发商饕餮盛宴、恣意狂欢……
2011年1月24日,被当地政府强行拆毁房屋,无家可归的郧县柳陂镇大桥村兰家岩村民王爱国辗转到北京,见到国务院总理温家宝,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移民黑幕才被扯开一角。
家住郧县柳陂镇大桥村兰家岩的村民王爱国怎么也没想到。他的家距离南水北调淹没线172M(海拔高程)以上几十米高的地方,被告知因为南水北调工程需要必须移民外迁,跟他情况相同的还有多户村民。而他们的房屋在丹江大坝一期工程时就迁建于此,如今已经40多年了。
同时他们看到,在同一山梁上跟他们同一高度的村民却没被要求搬迁。其中包括十堰市公安局副局长陈顺国的“洋楼”。“莫非蓄水线不是水平的?”这显然与国务院2002年文件精神不符。王爱国等多户村民拒绝接受移民搬迁,也就没有与任何政府部门签订移民搬迁协议。
当地政府在威逼、利诱无效的情况下,去年10月,趁他们不在家强行拆毁他们的房屋和附属建筑。随即又宣布他们已经不是本村村民,并且要求村民“不能租房给他们居住”,他们“被移民”了。
尽管他们依法提起行政诉讼,但地方法院却拒绝受理。
从当地规划部门获知,丹江大坝蓄水后,王爱国所在的柳陂镇将形成一个陆地面积2.5平方公里,水面面积30平方公里的岛屿——郧阳岛。已经被规划为旅游度假区。与城关镇、新开发的长岭新区构成“一江三镇”的新城市格局。位于县城对岸的兰家岩村正处于度假区的核心区域。上世纪90年代汉江大桥架通后,其交通优势、区位优势十分明显。临江傍水的自然风光令虎视眈眈的开发商垂涎已久。从官方的“秦楚网”公开的报道得知,深圳某开发商早在几年前就看中了他们脚下的地盘,与当地政府签订了1.65亿的开发协议。
在此背景下,不仅国务院文件不可能落实,就是总理亲自交代督办的问题至今也没有得到纠正。而王爱国见总理的传奇经历,又成为后来当地政府强迫“移民上楼”的反面典型!
无独有偶,沿汉江而上,距县城10公里的韩家洲百余户韩姓人家,因为相同的原因也难逃“被移民”的命运。这个面积约0.18万平方公里,居住着韩姓族人的天然江心岛,曾是秦楚相争的古战场。岛上遗迹“韩信母亲墓”与韩信葬母的传说,不仅是韩信后裔的家族历史,也承载着汉民族数千年历史。自然与人文价值当地罕见。随着投资5500万元的旅游项目“郧县韩家洲春秋古战场”见诸报端。岛上百余户韩姓人家,大小400余口人被要求“整体搬迁”。
而按照国务院标准,韩家洲岛需要迁移的只有3户,加上受淹影响而需搬迁的总共也不过34人。
类似情况还发生在“县城圈”里的一些乡镇。城关镇红桥村,移民离开不久,开发商的挖掘机已经进了村。
不同的是,同属柳陂镇大桥村,与兰家岩隔一条马路的河口店。因为村民拒绝外迁,当地政府不得不改变策略,实行“内安”。条件是“集中上楼安置”。
在今年5月23日当地政府下发的“61号文件”中看到,该村及所在的柳陂镇已被划入“城市规划区”,并更名为“郧阳岛规划区”。
村民认为“集中上楼”不符合国家关于“一户一宅”的安置办法。立即有政府官员以王爱国上访见总理为例警告村民:你就是见了皇帝,最后还是我说了算!该村64户居民,只得在上楼的“移民购房协议上”签字。
虽然当地政府对国家移民政策的解读五花八门,但目的只有一个,走人腾地方。理由都是“南水北调”!在那些官员看来,移民越多越好,那就是政绩。走的是“包袱”,带不走的土地才是财富。在当地政府看来,只要能移民,一切规则都可以突破包括法律、人伦。国务院“控制移民规模”成了一纸空文。
村民自被当地政府确定为“移民”的那一刻起,就只有任人宰割。只有规规矩矩的在格式化的“移民搬迁安置协议”上签字按手印,上面除了姓名、日期,一个字都不能动!
如有不从,则由当地政府派出由警察、公职人员等组成的“包保”工作队“攻坚”。你家有从事经商活动的,政府就安排工商、税务、安监等部门上门“关照”。韩家洲十几户矿砂运输船主就曾被召至所在公司以“停止其砂矿运输业务,消掉其船号”被迫签字搬迁。
移民有亲属在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工作的则被要求“做通亲属工作再回来上班”。移民不忍心亲属的铁饭碗得而复失只得就范。
亲戚没有身份又不配合的,“破坏南水北调”的罪名随口就来。政府“包保工作队”就有“抓起来、绑起来、送学习班喝稀饭”的决定权。柳陂镇兰家岩王爱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逃往江苏,后来辗转到北京。今年72岁,被迫移民外地的肖老汉回忆起这段遭遇,忍不住用衣袖擦拭眼角。
他们当然知道,这个自上世纪60年代末丹江大坝蓄水后一直靠分享“移民红利”的“国家级贫困县”,自然不会放过“南水北调”百年不遇的机会。2003年丹江大坝加高工程开工不久就有传言,政府欲借南水北调大兴旅游开发。倾巨资打造“东方威尼斯”、“鄂西北的新马泰”、4A级风景区、“百里水上乐园”。唯独移民问题讳莫如深。
已经公开的宣传证实,仅柳陂镇规划实施的旅游项目概算投资就高达数亿计。这些钱从何而来?
越来越多的移民看到,他们不过是街头江湖艺人绳牵的猴子。“移民”的名称一次次出现在当地政府上报中央政府的报告中,目的只是争取资金和项目。一旦项目落地、资金到是手,猴子得到还是那早三晚四的几颗豆子。
他们拒绝移民并非为房屋财产沉没江底,也非留恋故土。“移民”对他们并不陌生。可以说,一部郧阳史就是一部移民史。他们的祖辈也许就是当年来自山西大槐树、江西抚州、山东济州的流民。为躲避战乱、饥荒,反抗横征暴敛而涌进了地僻人稀的郧阳山区。他们依山而居、依水而栖,捕鱼耕田、繁衍生息。史料记载,散居汉江两岸的郧阳早期先民80%是移民,土著不到20%。他们用勤劳智慧和生命与自然抗争,与腐败政治抗争。瘟疫灾荒,官军绞杀,都没能使他们退缩。著名女作家梅洁在她的作品中盛赞他们的勤劳、善良与坚韧!
上世纪60年代,丹江大坝一期工程淹没了他们的良田瓦舍。他们靠几分薄地苦命度日。可是在那个年代,有苦有泪无处诉说。
改革开放,经济发展,他们年轻的一代受到更好的教育,又有居住“县城圈”的优势,在工厂和城市找到了生存的空间。从此摆脱了土地的束缚,告别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模式,拥有了与城里人无差别的新生活。他们白天在工厂、商店上班,下班后围坐农家小院饮酒夜话。和谐而美满。然而,随着移民,这一切被打的得支离破碎。
而今又有谁来倾听他们的声音?只能沉没江中。而他们命运也随江水沉浮。
滔滔汉江,如泣如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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